苏轼一生命运多舛,但在文学、书法等方面的造诣,堪称翘楚,辉耀千秋。他在学诗修身上受孟浩然的影响颇大。北宋文学家、“苏门六君子”之一的陈师道在《后山诗话》中谈到苏轼对孟浩然的评价:“子瞻(苏轼,字子瞻))谓孟浩然之诗,韵高而才短,如造内法酒手而无材料尔。”这本是中肯之论,却被后世人误以为“贬孟”,其实所谓“才短”,并非说孟才情不够,而是说孟诗侧重于写山水田园,反映社会现实生活的较少,内容不够丰富。这里要注意“韵高”二字,苏轼将此放在“才短”之前,当然是肯定在先的。
孟浩然的诗以灵气取胜,常有神思妙趣。皮日休在《郢州孟亭记》中将孟浩然诗“韵”与古人对比:
明皇世,章句之风,大得建安体。论者推李翰林、杜工部为之尤。介其间能不愧者,唯吾乡之孟先生也。先生之作,遇景入咏,不拘奇抉异,令龌龊束人口者,涵涵然有干霄之兴,若公输氏当巧而不巧者也。北齐美萧慤,有“芙蓉露下落,杨柳月中疏”。先生则有“微云淡河汉,疏雨滴梧桐”。乐府美王融,“日霁沙屿明,风动甘泉浊”。先生则有“气蒸云梦泽,波撼岳阳城”。谢朓之诗句,精者有“露湿寒塘草,月映清淮流”。先生则有“荷风送香气,竹露滴清响”。此与古人争胜于毫厘也。(见《皮子文薮》)
那么,“韵高”是什么意思呢?是指神韵、韵味。古人论诗,以神韵为上,而诗之神韵,非技法所决定,而是由思想境界所决定,故“韵高”是苏轼对孟浩然至高的评价。
苏轼对孟浩然的山水田园诗是极为称道的。他为宋代大画家郭熙的代表作《秋山平远图》题诗两首。在题诗时,他想到了唐代诗人襄阳孟浩然,他说“此间有句无人见,送与襄阳孟浩然”。他认为郭熙画中之美景也只有孟浩然可以体会到,其他人是体会不到的。可见,苏轼对郭熙的画、孟浩然诗的造诣是相当推崇的。
苏轼为什么要“穿越”到唐朝,请孟浩然来欣赏这幅画呢?孟浩然是盛唐时期的山水田园诗派的代表人物和开山鼻祖,他对大自然山水景色有着独特的审美能力,善于发见、捕捉山水中的“清幽”之美,他的诗歌也呈现出“清空闲远”的风格。郭熙这幅《秋山平远图》恰恰具有“清远”的画境,与孟浩然的审美情趣正好吻合,因此,让他来欣赏这幅画,必然能体识出画中的诗意。这表明苏轼能准确把握孟浩然的审美趣味、诗的风格特征和郭熙的诗情画意,才能写出这样传神的好诗句来。
苏轼在被贬黄州成为“苏东坡”时才真正体会到孟浩然的高洁思想境界。孟浩然归隐鹿门山,有诗作《夜归鹿门歌》,其诗意境幽寂,深刻地影响了苏轼的创作。苏轼在黄州时生活困窘,为了谋生不得不在东坡开荒,精神上却经常寂寞无聊。他以诗词抚慰受伤的心灵,心境慢慢变得开朗。曾作有《卜算子·黄州定慧院寓居作》,其中两句“时见幽人独往来,飘渺孤鸿影”,就是化用孟浩然《夜归鹿门歌》中“惟有幽人自来去”的诗句,可见孟浩然对其影响深远。